從數據之外看見貧窮:貧窮經濟學專題講座
已更新:8月7日
本學期由「多元共容.文山共好」共生社區打造計畫協同主持人王信實副教授開設的「貧窮經濟學」課程,以經濟學為基礎,帶領學生理解貧窮的形成原因、政策回應與社會影響。為突破傳統課堂量化分析的限制,課程透過實作、機構實習與電影賞析,讓學生看見貧窮者在真實生活中的處境。
此外,課程特別安排系列專題講座,補充課堂中較難被量化資料呈現的生命現場。三場講座分別聚焦於極端貧窮者的知識生產、酒店公關與親密勞動者的勞權處境,以及無家者的社會排除與街頭田野。
第四世界:參與式研究聽見貧窮者的知識
首場講座邀請到 ATD 第四世界代表 Agathe,分享該組織在全球反貧窮行動中的實踐經驗。Agathe 指出,探討貧窮時若僅將其理解為收入不足或物質匱乏,容易忽略更深層的制度性排除。貧窮更深刻的代價,往往意味著無法理解制度語言、無法取得關鍵資訊,因而失去在公共討論中被聽見的權利。

在課堂延伸討論中,有學生以災害通報系統為例:若政府警報主要使用中文或英文發送,而部分部落原住民長者更熟悉族語或日文,便會出現「雖然收到了通知,卻無法理解內容」的無效通報困境,這正是資訊不平等所造成的隱形排除。
ATD 第四世界主張,生活在貧窮中的人們並非缺乏知識,而是擁有主流社會不常承認的豐富生存智慧。因此組織推動「參與式研究」,不只讓貧窮者提供資料,更讓他們共同參與問題設定與經驗詮釋。透過本場講座,學生看見反貧窮工作的另一種可能:不是替貧窮者說話,而是創造條件,讓貧窮者成為公共知識與社會改變的共同參與者。
酒店公關:親密勞動產業中的勞權、汙名與倡議

「酒與妹仔的日常」共同創辦人黃蛹,則從親密勞動者的勞權與日常處境出發,解析灰色產業中的經濟困境。黃蛹分享第一線實務觀察,近年青年低薪與不穩定就業,使得許多急需快速取得穩定收入的勞動者進入該產業。這項觀察與經濟學經常探討的總體經濟產生對話。
在客人數量並未等幅成長的前提下,產業內部的競爭大幅加劇。外界往往只看見金字塔頂端「紅牌公關」的極端富裕案例,卻忽略了更多一週收入僅數千元、甚至無人點台的底層工作者。而內部「禁止討論」的潛規則,使資訊不對等,大幅增加了基層工作者受剝削的風險。
在經濟壓力以外,工作者還必須承受社會汙名,不僅來自主流社會,也存在於產業內部的階層與標籤中,使得工作者之間難以形成共同的權益意識與彼此支持的網絡。
當產業長期被置於法律與社會的灰色地帶時,真正承擔風險的往往不是獲利的經營者,而是最缺乏談判能力的基層工作者。因此,黃蛹與夥伴近年創立「酒與妹仔的日常」,積極推動工作者的組織化與個案陪伴,致力為這群缺乏保障收入與社會汙名交織下的勞動者,建立安全的求助管道。
無家者田野:從稱謂、居住權到社會排除
末場講座由台灣大學社會學系黃克先教授主講。他從長期的無家者研究與街頭民族誌經驗出發,帶領學生思考貧窮如何涉及社會的「命名、分類與觀看方式」。
黃克先老師指出,指稱並非中性的語言。從早期的「羅漢腳」、「遊民」到今日社會倡議的「無家者」,反映不同時代對街頭貧窮人口的理解與定義。在官方統計中,台灣露宿街頭的人數長期約為三千人,但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。現行統計多半聚焦於明顯露宿公共空間的人,若依照廣義的「居住不穩定」標準來看,實際需要居住支持的人數遠高於官方數字。
針對外界常認為無家者「不工作」的誤解,黃克先老師認為這往往是觀看位置造成的偏差。實際上,許多無家者從事著臨時工、清潔、舉牌等高度不穩定且消耗身體的勞動。在艋舺公園長期蹲點的經驗中,當他身穿便服、蹲點在公園觀察時,曾有無家者拿著求職欄報紙勸他:「還好手好腳,應該趕快去找工作。」翻轉外界對無家者不願工作的想像,對他們而言,工作不僅是收入來源,更關乎街頭社群內部的尊嚴、認同與彼此評價。
講座最後回應了經濟學訓練與田野研究的關係,量化分析與田野理解應相互補充。數據能幫助掌握整體趨勢,但田野能讓我們理解數據背後的行動邏輯、制度脈絡與人的處境。

貧窮經濟學不只研究貧窮,也學習如何看見人
三位講者從不同現場出發,共同指出:貧窮並非單一指標能完全說明的狀態。經濟學數據與模型能夠分析資源配置與政策效果,但若缺乏對人的理解,就可能忽略貧窮者實際面對的限制與能動性。
透過本系列講座,課程希望引導學生在學習過程中,同時培養跨領域的觀察能力與倫理意識。面對貧窮議題,除了理論知識,也需要願意靠近現場、理解差異的能力,如此才能使「貧窮研究」成為重新思考社會如何共同生活的契機。


